清晨六点,窗外的鞭炮声还没停,奶奶已经在厨房忙活开了——往年这个时候,我准是裹着棉被坐在客厅,看她揉面团、调馅料,等着那锅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,但今年不一样,我攥着昨晚就收拾好的背包,对厨房喊:“奶奶,咱们今天去旅游!”锅铲碰撞的声音顿了顿,奶奶探出头,眼角的笑纹里带着点惊讶:“大年初一旅游?不贴春联不拜年啊?”我晃了晃手机里的车票:“贴春联可以在景区门口贴,拜年……视频电话也能拜呀!咱们去个不一样的‘年’!”
出发:带着年味的“迁徙”
路上比想象中热闹,高速两旁的田野里,偶尔还能看到残留的红色鞭炮屑,路边的指示牌被红绸子系着,写着“春节快乐”;服务区里,提着年货的人三五成群,有人捧着刚买的春联,有人拎着包装精美的点心,连空气里都飘着炸糕的甜香,弟弟趴在车窗上数:“妈妈你看,那边有个人举着‘福’字在拦车,是不是要问路?”妈妈笑着揉揉他的头:“那是去庙会卖福字的小贩,大年初一,大家都忙着‘赶热闹’呢。”
我们的目的地是江南一座古镇,导航说还有两公里,远远就望见黛瓦白墙的轮廓被晨雾裹着,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,镇口的石牌坊上,不知谁用红纸剪了几个“春”字贴在上面,风一吹,红纸轻轻颤,像在跟我们打招呼。

在古镇里“撞”见年俗
古镇的年味是“活”的,刚踏上青石板路,就听见锣鼓声从巷子深处传来——原来是舞龙的队伍,十几条“长龙”在窄巷里穿梭,龙身是用彩绸扎的,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,龙尾跟着龙头甩出漂亮的弧度,队伍里有个老爷爷,胡子花白,举着龙额头的竹杆,脚步却格外灵活,看见我们这些游客,还特意把龙头凑近,眼睛里的光比龙灯还亮,弟弟吓得躲在我身后,却又忍不住探出头,小声说:“姐姐,龙的眼睛会发光,像星星。”
绕过舞龙的队伍,拐到一条小巷,更热闹了,卖糖画的摊子前围满了孩子,老师傅用小铜勺舀一勺糖稀,在青石板上“唰唰”几笔,一只振翅的蝴蝶就出来了,递给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时,她眼睛亮得像含了星星,再往前走,有老奶奶在打年糕:木槌一下下砸在石臼里的糯米团,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,每砸一下,旁边的小孙子就跟着喊“一二三四”,砸好了年糕,老奶奶切下一块,裹上黄豆粉,塞进我手里:“尝尝,新年要‘步步高’哦!”年糕软糯,混着黄豆粉的香,甜得心里发暖。

中午我们在一家临河的茶馆坐下,茶馆的老板娘是个热情的阿姨,端上来三杯热茶,说:“大年初一喝杯‘元宝茶’,新的一年财源滚滚哦!”茶杯里有两颗桂圆,果然像元宝,窗外,一只乌篷船摇着橹从桥下过,船夫戴着斗笠,唱着吴侬软调的小调,声音被风揉碎了,飘进茶馆,和着茶香,让人想起小时候奶奶哼的童谣。
年,是家的形状,也是路的远方
傍晚时分,我们坐在古镇的河边看日落,夕阳把河水染成了橘红色,对岸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,像撒在水里的星星,弟弟捧着白天买的泥人,泥人是孙悟空举着金箍棒,他说:“妈妈,明年春节我们还来这里玩吧?这里比家里热闹多了。”奶奶笑了,眼角的皱纹在灯光里像一朵盛开的花:“好啊,奶奶给你们包荠菜饺子,在这古镇的河边吃,饺子汤里都要飘着年味呢。”
我突然想起早上奶奶问“不贴春联不拜年吗”,此刻才明白:年味从不是固定的模样,它可以是家里的饺子香,可以是古镇的锣鼓声,可以是舞龙时爷爷眼里的光,也可以是异乡的一盏灯、一杯茶,大年初一选择旅游,不是对传统的背离,而是给年味多了一层注脚——年,是家的形状,也是路的远方;是熟悉的温暖,也是陌生的惊喜。
夜幕降临,古镇的灯笼亮得更盛了,我们给家里打视频电话,镜头里,客厅的春联红得正艳,饺子还在冒着热气,奶奶举着手机,把我们和古镇的灯笼一起拍进画面:“你们看,这里的年味,和家里的一样好。”
是啊,年味在哪里?在家人相视的笑眼里,在奔赴新路的脚步里,在每一个被爱填满的瞬间里,大年初一,我们去“年”外过个年,却发现无论走多远,年,一直都在我们身边。
